傍晚時分，忽然下起了雨，先只是疏疏落落的幾點，打在辦公室的窗玻璃上，留下微微的水痕，一轉眼的工夫，便成了密密的雨簾，嘩嘩地傾瀉下來。我站在窗邊，看著這場不期而至的雨，竟有些發怔，恰在此時路燈亮了起來。

那是一種昏黃的、軟軟的光，從濕漉漉的燈罩里滲出來，又被雨水打散，雨珠從光里穿過時，像是一顆顆小小的流星，帶著剎那的璀璨，墜入地面的水洼里，濺起細碎的、晶瑩的花。我索性來到樓下的玻璃門前，看這雨，看這燈，看燈光里千絲萬縷的雨。

這燈光真是奇妙的東西，平時晴朗的夜里，路燈只是路燈，照出硬邦邦的影子，畫出分明的界線，有些孤傲的樣子。可有了雨，一切都不同了，光變得柔軟了，濕潤了，有了質感，它不再高高在上地俯視，而是溫柔地籠罩著，擁抱著，把每一滴雨都鍍上溫暖的顏色，就連地面的積水，也被光染成一片流動的金，踩上去，腳步便有了詩意。

不時有行人匆匆走過，有的撐著傘，傘面上濺起細密的雨花；有的沒有傘，把包舉在頭頂，小跑著過去，他們在經過路燈下的時候，影子被拉得老長老長，又被雨水打斷，碎成一片一片的。我忽然想起小時候，也是這樣的傍晚，也是這樣突如其來的大雨，放了學不急著回家，專愛在路燈下踩水洼，那時的路燈也是昏黃的，照在積水里，亮晶晶的，一腳踩下去，光便碎了，散成無數細小的金片，向四周逃去，等水花落定，光又聚了回來，依舊亮晶晶地等著，我可以這樣玩很久，直到母親打著傘找來。

雨漸漸小了，成了細細的雨絲，在燈光里飄著，蕩著。一個外賣騎手匆匆經過，漸漸消失在雨幕中，他經過我身邊時，我看見他的雨衣上全是水珠，在路燈下閃著細碎的光，他的臉上也是水，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，可他的眼睛是亮的，像路燈一樣，是那種有了盼頭的亮。

我忽然明白了些什么，其實我們誰不是趕路的人呢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，自己的目的地，自己的那一盞燈在遠處等著。而這些立在路邊不說話的路燈，它們就這樣默默地亮著，不問你從哪里來，不問你往哪里去，只是給你一點光，讓你看清腳下的路，讓你知道，雨里，不只有你一個人。

我站直了身子，把衣領豎起來，走進雨里，任由燈光里的雨絲灑落，落在我的頭發上，落在我的肩上，落在我的心上，忽然覺得，這一身的疲憊，都讓這燈光洗去了。

（資源管理分公司）

撰稿：李方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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